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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心 • 骋怀 —对话青年陶艺家霍筱剑
信息来源:大河艺术网 文章作者:网站编辑 发布时间:2016-01-06

霍筱剑

时间: 2014年12月24日

地点:霍筱剑工作室

人物:霍筱剑

李维维:哲学美学博士

(对话中霍筱剑简称筱剑,李维维简称维维)

维维:您过去一直在做雕塑,最近几年又将大量的时间用在陶艺创作方面上来,能否谈谈您在雕塑和陶艺之间游走的感受?

筱剑:从北京上完学,回到河南工作,在进行自己的雕塑创作过程中,我一直试着寻找适合自己想法的材料,来呈现自己的创作思想,找来找去就自然的找到了陶瓷上。河南是个陶瓷资源丰厚的大省,有钧瓷、汝瓷、唐三彩、胶胎瓷、黑陶等等。陶瓷艺术又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它的文化基础由来已久,可追溯到史前文化,这比较符合我的心性,一头扎进去就出不来了。我曾经有三四年的时间,一直在黄河边的邙岭上跟随老师傅们深入学习陶器烧制技艺,几年下来,我的心彻底沉静了,也对质朴的粗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工作之余,我最爱跑到黄河边的芦苇荡里,望着眼前大片的芦花,我似乎感觉到自己在时空的通道里和历史在对接,很多感受涌进我的头脑里,使我坐卧不安,这种感觉很美妙很兴奋,就像恋爱的感觉。我知道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在雕塑和陶艺中似乎找到了一个充满魅力的结合点,这些东西在召唤着我来进行陶艺创作实践。当然,在具体的实践过程中,我对陶艺有了进一步的领悟,并逐渐有了自信心来开拓陶艺表现的各种潜能。在材料的把握和各种表达方式上,我尝试将河南各个瓷区的材料与自己的创作思想对接。现在,我几乎集中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在做陶艺。现代陶艺的精神性和审美性,深深的吸引了我,它合乎我的性格,是目前我寻找到的最适合表达我内心想法的物质载体。尤其是在和本土陶瓷资源的对接上,自己又平添了一种拓展河南陶瓷发展的使命感。甚至,站在陶瓷艺术的角度观察和研究雕塑艺术,也给我的尝试带来各种可能性。反之,站在雕塑艺术的角度上来看陶瓷艺术,也给自己的创作在表现形式上增加了可能性。我想,做为一个本土艺术家,一定要和你脚下的土壤发生着关系,你的作品才会真正开花结果。这一路走来,我内心愉悦并享受于此。

霍筱剑作品《河娃》

维维:您也提到了,您作为一个本土的艺术家,肩负着弘扬脚下这块厚土文化魅力的责任。您从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大学毕业后又回到了这里。想请问您,河南带给您的感动,赋予您的情结,都对您的创作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筱剑:我的老家在河南开封的尉氏县,我们那个村庄叫小营村,有一条黄河的支流叫贾鲁河,小时候我就常用河边上的胶泥捏东西,初中开始学习绘画,学的都是素描和色彩,是比较“洋”的东西。我国盛名久负的朱仙镇木板年画就是我们那里的,朱仙镇离我家特别近,但年画儿时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原因很简单,除了看不懂之外,就是觉得那样大红大绿的色彩,粗犷的风格很土。在我的整个青少年阶段,始终有一个念头,就是想离开那个地方去外边看看。这就和《平凡的世界》里少平的心情一样,外面的世界究竟怎样?要走出去的念头却如同熊熊烈火在胸腔内燃烧,点燃了那时年少的我。后来出去读大学,毕业回到郑州工作。对于所谓见过“世面”的自己,我开始冷静审视,我处在河南,今后将长期在河南,那么,我未来的创作要何去何从?与此同时,我也瞪大眼睛来看河南,这是我的家乡,我陌生而又亲切,陌生感来源于在本土文化与艺术表现的契合点如何寻找上,亲切感是我血液里流淌的由这片土地滋养的热诚。当赤足漫步在黄河岸边时,我感觉到了母亲河给我们这个民族的巨大能量;站在太极的发祥地,我感受到了先人们叩问天地的绝顶智慧;立于龙门石窟前,我感受到了东方雕塑矗立于天地之中的强大气场......这些都在影响着我。人生似乎是在绕一个很大很大的圈,你以为走了很远,却一回头,原来又回到了原点。对于故乡而言,年少时我们想出去,成熟后想回来;对于本土的文化而言,年少时那么轻视和不屑,成熟时却无比痴爱和珍惜。也许,我们生命的年轮正是在这一圈圈的循环往复之中得到了丰富。如果你要问我,故乡之于我,之于我的创作,究竟是何意义?那么,我可以回答了,是凤凰涅槃,是我在这里再一次的重生。

霍筱剑作品《遨游》

维维:听您这么谈家乡,谈创作,我突然特别感动,家乡给了您这么多的感动和爱,那么,您能否谈下您的审美观,以及您具体进行陶艺创作时的感受呢?

筱剑:现代陶艺是人们以陶瓷为媒介和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精神需求及审美需求。现代文明程度越高,就越发能唤起人自身自我意识的觉醒。我一直试图在我的陶艺创作中找到一种载体,来承载常常满怀在心却不可名状的情绪。有时候这种载体被我赋予儿童般的形象,在幼稚、茫然和匪夷所思的故事情境里表现。

实际上,我喜欢原始艺术的浑朴天真,我挚爱古陶塑,陶俑的那种神秘,我特别喜欢甚至是迷恋史前人类在混沌初开的蛮荒年代叩问宇宙的随手敲凿,因为那是印证自我存在的直性表达。那种潜藏在种种原始巫术礼仪中的图腾活动也许就是最纯粹的艺术,也许正是这些“不经之谈”,给我们人类留下了很多亘古不变的神话和传奇。我试图在其中寻找到一种我个人喜欢、也符合我性格的一种形式,来进行艺术加工和艺术创作,使我的作品具有独特的现代性。美学家宗白华先生在《中国艺术意境的诞生》一文中说:“历史向前一步的发展,往往是向后一步的探本穷源。”我对远方的向往,包含着我的反思及捉摸不定的情绪和诸多的无奈和痛苦,站在当下的荒原,我试着去远方寻找我想要的。我将河南本土的陶土和釉料作为我手中的材料,将自己满腔的热情浇筑其中,在焰火舞动的窑炉时,我的《游》之系列应运而生:其中分为《悠游》、《梦游》、《寻游》、《遨游》、《独游》等等。这些“游”,不仅仅是身体的四肢层面的游动,更多的是精神的“游”,是“游”心之所在。

霍筱剑作品《梦游》

我的很多作品最后是柴烧完成的。究其原因,不外乎我迷恋火在陶艺语言形式中的作用。作品上,火走过的痕迹令我兴奋。当然我也很喜欢作品直接素烧,温度烧致1200度时,任草木灰变成釉滴流淌在上面,酣畅淋漓,那是一种纯粹意义上的天人合一,你只需盯着窑炉,就可以感受到釉滴纵横于坯体的肌理,那种非确定性、那种不可控性、那种偶然性,使人不安且期待,焰火和烟熏会帮助我进行二次创作,我充分感动于这个过程,也无比感激这个过程。窑炉内,是我艺术灵感的具体外在物化的表现,窑炉外,我与窑工一起奋力填火并肩战斗,这个过程,我深深享受。

在任何艺术表现形式上我似乎都不太喜欢主流,我感觉所谓“主流”这种概念似乎会让你很专业,但也会有诸多的盲从。我极其难以承受这种没有自我意识的表达,是不知所云的跟风。前段时间,我和我国著名陶艺家姜波先生聊天,他的几句话使我受用颇深也很是认同。他说:“一个艺术家关注高位和高度不是用同一尺杆去丈量的,这是区别他人和检阅自己的唯一的标准和绝对的真理。艺术不走从众路线,俯视一切,作品高度就迈过众舟,一只脚上岸了。”我觉得姜波老师说的很有道理,我一直尝试颠覆自己常常形成的固有观念,也许我们始终走不出自己的有限思维形式,但起码要有打破的勇气。我也尝试用眼睛的余光看待世界,因为余光看到的是全部,是从头到尾,这样才不会孤芳自赏地停留在某一个点上。当然,也许你在某一点上曾经走到过某一个高度,但用我们有限的眼光来发现和评判无限的世界,其实都是愚昧和有限的表现,唯有上帝有这个能力。

也许跟我强烈喜欢绘画有关,这么多年来,但凡一有时间,我就会提笔画画,具体表现形式不限,无论油画、水彩、水粉等都有在画。我内心喜欢中国山水画的造景,画山不是山,而是山背后的东西,或者说是对山生成的一种假想。我膜拜一笔能够带出世界万物的天才涂抹,正如陶瓷缺陷不定的肌理,它的偶发性、随机性、抽象性等等都会帮你营造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世界。当然,你心里必须装着一个世界,再加上想像不到的窑火和釉色的变化,让你对前途未卜的世界充满了渴望和兴奋。雕塑于我而言似乎是对造型艺术的一种探索,而陶艺是我借用泥和火对自己内心世界的一种诗意表达,这一过程让我很有幸福感。我的审美观很多都是来自民间艺术、原始艺术、现代艺术,是多方面的大融合。我不注重手法痕迹,只重心境的表达,作品有时候会让人感觉很土,或者很民俗,但其中众多都是很当代的思想。我想呈现出来的,其实就是这种兼具地域性、民族性与东西方思维碰撞的艺术理念及形式。

霍筱剑作品《悠游1》

维维:能否简单介绍一下您的作品创作思想,另外您的陶艺作品中以小孩为题材的创作很多,能否谈谈这方面的想法和动机?

筱剑:我的作品中常常会营造出一种情景,似有故事发生,但我又绝不会点破。其实我的着眼点大都不在我所营造的事情本身,而在这种关注的背后,是对当代问题的诸多思考。譬如,人类社会的问题、自身的问题。试问,当下我们专注投入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吗?往往过不了多久一切就会翻篇儿,其实人类是很茫然的、孤独无助的。

比如我在作品《悠游》中表达的是生命是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在此过程中我们必须无条件接纳一切,包括喜悦、厌恶、无奈、困惑......不管我们奋勇出击还是静身自保,我们唯有与生活这头怪兽相伴安好,方可悠然前行。人类本身都是独立而又相互依存的,这里没有绝对的自由,在人类的征途上,唯有顺其自然,超脱于现实,否定人类自身的作用,我们方可与万物混为一体。在自然和社会重重制约下的人生中寻到一条出路,无以安放的灵魂方可安然上路。这也正是庄子《逍遥游》中倡导之大道。我在作品《田园牧歌》中营造的意境是生命中总有一个地方需要我们精心守护,那里没有世俗的尘埃,我们不允许有任何人触及,就像一部古老而纯真的童话。亘古的神灵与我们一起守护和歌唱,没有哀愁和悲伤!他是我们的牧者,必不致缺乏。我们来到青草地上,达可安歇的水边,一起幸福歌唱。创作灵感来源于《圣经》中的赞美诗《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以幻想的形式创造出了一幅如梦境式的世外仙境,有着中国古代青铜器牛兽造型又有几分呆萌和可爱,裸体小人戴着礼帽以最圣洁的仪式在赞美和歌唱。《高跷马》的创作灵感来自我国北方民间流行的“踩高跷”。人类的基本欲望是征服和战争。当人类满足了生存,生理的基本欲望时霸道欲望随之而来。人类往往在自我虚设的庞大道具或虚假的场景中来进行自我迷恋和自我满足,以证明自我存在的价值。你方唱吧我登场,其实人生舞台上,我们大都骑在自己的高跷马上趋之若鹜般地匆忙赶场表演。作品《遨游》、《观花》等都取自《山海经》里的意境。

霍筱剑作品《悠游2》

现代化、科学化的今天并没有真正给我们指引了一个明确的生活方向,反倒适得其反,人类却更加迷茫。《圣经》上讲,人类生来是有罪的,人的天性,人与外界的压抑和束缚关系,常表现出一种冲突、对抗、屈从、顺服的关系,包括我自身也是如此。所以,我对这点感触很深,也很想通过自己的作品体现我的心境,做东西直指事物本身,用犀利的语言去讨伐,这不失为一种方法,但却是我不擅长的,因为我不太喜欢此类的直接表现,更喜欢找一种象征性的语言,比如小孩,这些小孩的表情都是茫然若失的表情,也许这跟我过去一直喜欢用陶来表现娃娃相关。过去,我做了不少以“黄河娃”为题材的陶塑系列,是借用古代陶俑和民间泥人的手法来表现的,将传统和现代艺术思想结合,给人一种似从遥远而来,但又很亲切的感觉。顺着这种创作的延续性,我把娃娃作为一种象征语言,一种载体放进了我的陶艺创作中来。在制作手法上,我喜欢用抟塑,注重泥性的呈现和手感,在塑造时进行夸张和表现,这种手法其实和传统雕塑的塑造方式很不一样,难度更高,因为中间是空空如也,但这种虚空感,很过瘾。这几年早已经用惯了本土的陶泥,用的比较多的是神垕的匣钵泥,这种泥的立性很好,并且很耐火。但也有缺点,这种泥不听话,太软是一滩烂泥,太硬了又会脆,但最终塑造成型后,烧制出窑的效果却很好,所以陶艺创作,掌握泥坯的泥性也同样很重要。

霍筱剑作品《寻游》

维维:我们刚刚谈到了人的问题,传统陶瓷也好,当代陶艺也好,可能不仅仅是土与火的艺术,它更多的是人的艺术。就像宋瓷,之所以在陶瓷史中占据至高地位,和当时士大夫的审美风尚是有直接关系的,您认为,今天的陶艺需要文人的艺术传统吗?

筱剑:陶艺,我是这么理解的,自上世纪初,陶艺的概念首先在国外兴起的,目前已形成很多流派,如:波普艺术、怪怖风格、器皿形态陶艺、极简主义等等,其特征主要是抛弃传统陶瓷功能化,直接利用陶瓷这种材质及美的属性进行艺术创作。它自然就包括文化层面和艺术层面,作为中国陶艺创作严格来讲,是贯穿人类文明始终的,是我们祖先脱离荒蛮进入文明的标志,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艺术成就。因此,我们的陶艺创作有着先天性文明(工艺、艺术、文化)基因、基础,在现代陶艺概念出现之前,我们祖先一直都在进行着陶艺的实践和创作,每件作品不但具有审美诉求、文化内涵、科技成果,还承载着人类的人文关怀,即为人类的生存生活服务,这也是中国造物思想的直接体现。不但要“美”还要“用”,且在使用器物的过程中又能产生新的精神愉悦和审美体验。吕品昌先生提出的“古典陶艺”概念,我认为非常恰当准确,基于此,我们现代陶艺的创作一定要有别于国外的路径,必须回归我们陶瓷文化的本源,去往前走,不要盲目跟风,迎合国外的这风格那主义,要有我们的文化担当、审美追求、工艺传承和新的人文关怀,这几点是缺一不可的。因为陶艺不同于其他纯艺术,他必须建立在物质性、工艺性的基础上,去表达、去创作,他不仅需要你提到创作者的文化素养、艺术追求、审美取向,还要精准的掌握陶瓷材料的物质属性和制作工艺,唯有如此,陶艺创作才成为可能,不然只是玩玩而已。

霍筱剑作品《游心》

维维:您刚才说,人文精神决定陶艺水平的高低,那么,艺术家应该具有怎样的人文精神呢?或者说,这种精神又是如何影响陶艺水平的?

筱剑:这个人文精神,其实就是艺术家的修养、气质、性格、审美内涵、艺术特长以及对生活对大自然潜意识不同理解、不同感觉等因素构成的独特艺术特征。陶艺的创作,最突出的特性之一就是崇尚个性。艺术个性是存在先天和后天两种因素的,自然天成也好,后天养成也好,没有任何一个艺术家会放弃追逐个性的表达,有个性才会有创新,而创新,从来都是艺术的生命线。以创作陶艺为例,创作者的生活环境、成长历程、个人气质修养和水平高低各不相同,由于这些不同,才有了作品的千差万别。当代陶艺界呼唤的个性化,是建立在充满艺术个性的个体之上的,陶艺家对于生活的真实感受与精神演绎在泥土的千变万化中体现无遗。我也在不断寻找成熟的,充满个性的主题、形式和风格,创作出与众不同的泥土言说方式。我时常投身大自然,时常漫步黄河边,一边考虑“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一边考虑思考宇宙的起源及人与宇宙的关系,创作的过程要将自然与自我统一起来,以物我对峙为起点,以物我交融为结束,以人文关怀为终极追求。

游心 • 骋怀 —对话青年陶艺家霍筱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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